婚纱照拍完那天，她站在更衣间里反复整理裙摆，手指在拉链上停了好久。我靠在门框上等着，忽然想起她说蜜月想去云南，可我们连机票都还没看。那一刻我意识到，旅行这件事在她心里或许和婚礼一样，需要一种郑重的准备。后来我们没去云南，去了贵州。从贵阳坐大巴到黔东南，山路绕得人犯困，她靠在我肩上睡了一路。窗外是层层叠叠的梯田，偶尔闪过几栋木楼。到了肇兴侗寨，她站在风雨桥上看了很久的水，说这比婚纱照的背景真实多了。那趟旅行没有攻略，我们只是跟着寨子里的狗走，走到哪算哪。晚上在客栈天台喝酒，她说明年想去海边，我说好。

从那以后我们养成了一个习惯，每年至少出去一趟，不远也行。去年春天去了泉州，住在西街附近的老房子里。早上被楼下的面线糊摊吵醒，下楼吃一碗，然后随便跳上一辆公交车。坐到终点站再坐回来，看街边的骑楼和榕树。她喜欢拍那些门楣上的字，说每个都不同。我不太懂，就站在旁边等她。有时候走累了，找家茶馆坐一下午，什么也不干。我发现旅行不一定非要去景点，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发呆，也是好的。那种没有目的地的闲逛，反而让人记得住。

有一次在潮州，我们迷了路。手机没电，天又快黑了，她有点着急。我说别怕，跟着人多的方向走。后来走到一条巷子里，闻到卤鹅的香味，就顺着味道找到一家小店。老板说你们是游客吧，然后多送了我们一碟蘸料。那顿饭吃得很慢，她笑了好几次。回去的路上她说，其实迷路也挺好。我明白她的意思。旅行里的意外，有时候比计划更让人踏实。那些走错的路，最后都变成了故事。我们后来再提起潮州，说的都是那条巷子，而不是牌坊街。

去年冬天去了趟哈尔滨。她怕冷，裹得像个粽子，在中央大街上走两步就要进店暖和一下。我说你这样怎么去雪乡，她说那就不去。我们真的没去雪乡，在哈尔滨待了四天，每天就是逛菜市场、吃铁锅炖、看当地人遛狗。有一天下午坐在松花江边，看别人凿冰钓鱼。她忽然说，其实旅游就是换个地方过日子。我觉得这话对。不用非得看什么奇观，在陌生的地方过几天平常日子，就已经够了。回来以后她开始学做红肠，虽然味道不太像。

今年她怀孕了，暂时出不了远门。周末我们就在城市周边转。上周去了一个古镇，离市区一个小时车程。她走不快，我们就慢慢走。在河边吃凉粉，看小孩捞鱼。她说等孩子大一点，要带他去坐绿皮火车。我说好，到时候我买下铺。她笑了，说你还是先学会换尿布吧。那天下午我们坐在廊下，什么也没做，就是看着河水发呆。我觉得这和去远方也没什么不同。旅游这件事，说到底是想和谁在一起。去哪反而不那么重要。

婚纱照的相册前几天寄到了，她翻了一遍就收起来了。她说还是旅行时拍的那些照片好看。我同意。那些照片里有她穿着冲锋衣在路边吃烤土豆的样子，有她蹲在码头看猫的样子，有她因为走错路而生气又笑出来的样子。没有一张是端端正正的，但每一张都像她。明年春天孩子就出生了，她说等他会走路了，就带他去坐一次船。我说好，先从江边那种小渡轮开始。她点点头，把相册塞进了书架最底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