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最后一门结束的那个下午，我骑车经过考点外的路口。警戒线还没撤，几个警察站在树荫下喝水。整条街安静得不像话，连蝉鸣都显得突兀。我忽然想起两年前自己坐在考场里的样子，手心出汗，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地冒出一片海。那是地理课上老师讲过的地中海，蔚蓝色的，他说等你们考完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。后来我真的去了，才发现旅游这件事，跟想象中不太一样。

第一次独自出门是去西安。火车硬座，十四个小时，对面坐着一个回宝鸡的大叔，一路上给我掰馍吃。到了地方，我没去兵马俑，先找了家巷子里的面馆。老板娘问我要不要辣子，我说要，结果辣得眼泪直流。那天下午我在城墙根坐了很久，看老头放风筝，风筝飞得歪歪扭扭。旅游大概就是从自己待腻的地方，跑到别人待腻的地方，然后在一碗面里吃出点新鲜的滋味来。

后来去了更多地方，慢慢就不爱做攻略了。有次在泉州，本来计划去开元寺，结果走错路，拐进一条卖竹编的小巷。一个阿婆坐在门口编篮子，看我站着看，就递了个小凳子过来。我不会说闽南话，她不会说普通话，两个人比划了半天，最后她教我编了个歪歪扭扭的杯垫。那个杯垫现在还在我书桌上，比任何景点门票都实在。旅游有时候是走错路才遇见的。

也有狼狈的时候。在青海湖边赶上大雨，骑行的计划泡汤，躲在牧民帐篷里喝酥油茶。主人家的女儿刚考上大学，拿出录取通知书给我看，问我去过哪些地方。我说了一些城市名字，她眼睛亮亮的，说以后也要去。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信使，把外面的世界带进来一点点。旅游不只是往外走，也会在某个瞬间变成别人眼里的远方。

去年冬天去了趟哈尔滨。中央大街上人挤人，我跟着人流走，忽然听见有人喊我名字。回头一看，是高中同桌，十年没见了。她带着孩子来玩，冻得鼻子通红。我们站在马迭尔冰棍窗口前聊了二十分钟，说起当年高考完那个下午，她说她当时只想回家睡觉，哪儿也不想去。现在却带着孩子满世界跑。人跟旅游的关系，原来也会变。

现在再经过那个高考路口，警戒线早就撤了。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来，脸上表情各不相同。有人欢呼，有人沉默，有人已经开始打电话订机票。我推着车慢慢走，想起自己这些年去过的地方，记住的都不是什么著名景点。是火车上掰馍的大叔，是编篮子的阿婆，是青海湖边那个想去看世界的女孩。旅游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把自己扔出去，再捡回来一些什么。捡回来的东西，往往跟出发时想的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