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园长椅上的午饭与远处的信号塔

中午的太阳把长椅晒得发烫，他垫了张旧报纸才坐下来。饭盒里是昨晚的剩菜，筷子是自带的。他吃得慢，偶尔抬头看对面那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，上面正滚动着一条天气预报。他不知道那些字是怎么变出来的，只知道每天这个时候，那些字都会准时出现。

他口袋里那部三百块钱的手机响了一声，是老家打来的。他没接，等它自己停了。过一会儿又响，他才擦擦手按了接听。声音很清晰，连对方那边鸡叫都听得见。他想起十年前在另一个城市打工，得跑到邮局去打长途，排队半小时，说话还得大声喊。现在他坐在这张椅子上，就能听见孙子在院子里喊爷爷。

他不懂什么叫基站，也不懂信号是怎么钻进这个小铁盒子的。他只晓得这东西能存钱，能看天气，能跟家里说话。上个月工头教他用手机扫码领工资，他学了三天才会。第一次扫成功的时候，他对着屏幕看了很久，觉得那里面有个看不见的会计在替他数钱。

马路对面有个自动扫地车开过去，圆刷子转着，喷着水雾。他盯着看了一会儿。以前这条街是他和另一个老乡扫的，一人一半，扫完要两个钟头。现在这车走一趟，地就干净了。他不觉得这车抢了他的活，因为工头让他去管更里面的小巷子，那里车进不去。机器干机器的，人干人的。

他吃完饭，把饭盒盖好，又掏出手机看了看。屏幕上有个绿色的小点在一闪一闪，那是他儿子教他用的位置共享。他不太会用，但知道儿子在另一个城市也能看见他在哪儿。他把手机揣回去，站起来，把报纸叠好扔进垃圾桶。垃圾桶也是新的，上面印着“智能感应”四个字，他伸手一晃，盖子就开了。

他推着清洁车往巷子里走，经过一个正在安装摄像头的工人。那工人站在梯子上，手里拿着个白盒子，往杆子上拧。他问了一句，这又是干啥的。工人说，拍违章的。他哦了一声，继续往前走。巷子里有家小卖部，老板正对着手机说话，手机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报账。他听不懂，但他觉得那声音挺清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