输液区小笼子里的消遣

宠物医院输液区的笼子摞成三层，每层塞着一只挂着留置针的猫或狗。我家那只橘猫趴在最下层，前爪缠着绷带，眼神涣散地盯着对面的白墙。隔壁笼子里一只柴犬戴着伊丽莎白圈，正用鼻子反复顶一只漏食球，球滚到笼子边缘又被它扒拉回来。那声音很轻，橡胶碰塑料，一下一下的，在滴答的输液泵声响里几乎听不见，可它玩得专注，连护士过来换药都没抬头。

人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会无聊，动物也一样。那只柴犬的主人坐在走廊长椅上刷手机，偶尔抬眼看看自家狗，笑一下又低下头。我忽然觉得那只漏食球挺重要，它让一只生病的狗在逼仄的笼子里有事可做，不至于一直舔自己打结的毛或者对着空气发呆。娱乐这东西平时被说得太轻飘，好像只是打发时间，可放在某些场合里，它其实是把注意力从难受中拽出来的绳子。

后来护士给橘猫换输液瓶，顺手往笼子里丢了一小团锡纸。猫先是一惊，随后伸爪子拨弄，锡纸窸窸窣窣响，它耳朵转来转去，开始用两只前爪抱住啃。我站在旁边看，想起家里那些买来就失宠的猫玩具，逗猫棒、电动老鼠、带铃铛的球，没一个比得上这团从药板里剥下来的锡纸。娱乐的贵贱跟价格没什么关系，跟新鲜感倒关系很大，越是没见过的、不规则的动静，越能勾住注意力。

走廊另一头有人牵着一只刚看完病的柯基往外走，狗腿上贴着胶布，走路一瘸一拐，尾巴却摇得很欢。它主人手里攥着一根咬胶，走几步就蹲下来让狗啃两口。那狗啃得口水直流，完全忘了腿疼。我猜它回家以后会趴在窝里啃那根咬胶啃到睡着，疼痛被咀嚼盖过去，时间就过得快些。娱乐在这里干的是麻醉剂的活，不治病，但能让病号熬过最难熬的那几个小时。

输液区渐渐安静下来，只剩泵声和偶尔的舔舐声。柴犬的漏食球卡在笼子角，它用爪子够不着，急得呜呜叫。旁边笼子里一只黑猫伸出爪子，隔着铁网把球拨了过去。柴犬愣住，黑猫收回爪子继续趴着，像什么都没发生。球又滚起来，柴犬追着球转圈，黑猫眯着眼看。两个病号隔着铁网完成了一次没有语言的游戏，输液管在它们头顶晃了晃。

天黑透的时候护士来拔针，橘猫的锡纸已经撕成碎片，爪子上沾着亮晶晶的碎屑。我把它装进航空箱，经过柴犬笼子时它正抱着漏食球睡觉，球上全是口水。走出医院大门，冷风灌进领口，我想起明天还得来输液。不过家里有只纸箱子一直没扔，回去可以剪几个洞，塞点猫薄荷进去。生病的事躲不掉，但至少能让它在笼子里有点事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