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号窗口前的队伍拐了两个弯，他一只手搀着父亲的胳膊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，屏幕上是母亲刚发来的化验单照片。父亲走得很慢，每挪一步都要停一下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游乐园，那时候是父亲攥着他的手，怕他走丢。现在反过来了。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很重，候诊区的电视在放一档综艺，几个明星正嘻嘻哈哈地做游戏。他看了两眼，觉得吵。

那台电视一直开着，从早上到下午。输液室里坐满了人，有老人歪在椅子上打瞌睡，也有年轻人举着吊瓶看手机。电视里的笑声一阵一阵的，跟这个空间里沉闷的空气搅在一起。他注意到旁边一个陪护的大姐，本来皱着眉，后来也跟着节目里的包袱笑了。笑完她低头继续削苹果，皮一圈圈垂下来。那一刻他有点明白，娱乐这东西不挑地方，它钻进来，像窗缝里漏的风。

父亲做完检查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结果。他蹲下来帮父亲把鞋带系紧，父亲说想看会儿电视。他就把手机递过去，打开一个戏曲频道。父亲眯着眼看，偶尔跟着哼两句。他坐在旁边，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荒诞：一边是等着叫号的焦虑，一边是屏幕里咿咿呀呀的唱腔。但父亲确实放松了，肩膀没那么僵。娱乐在这里不是消遣，更像一种暂时的止痛药。

他想起自己上一次进电影院是半年前。那天加完班，一个人买了张票，看了一部喜剧。散场出来天已经黑了，他站在路边等车，脑子里还在回放几个笑点。那晚回家路上他没想工作的事。后来他跟朋友说，那两小时像偷来的。朋友笑他夸张。他没解释。有些东西只有在被生活攥紧的时候才显出分量，比如一段相声，一局游戏，或者一集不用动脑子的电视剧。

医院走廊里那个电视后来换成了健康讲座。候诊的人明显没了兴致，有人开始翻包找耳机。他旁边一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掏出手机，戴上一边耳机看短视频，嘴角偶尔动一下。他母亲在旁边念叨他，他也不抬头。这场景太常见了。娱乐变成一道薄墙，人躲在后面喘口气。墙外面是排队、缴费、等报告，墙里面是十五秒的笑声。谁也没资格说这堵墙没用。

结果出来了，没什么大问题。他搀着父亲往外走，经过大厅时，电视又切回综艺。父亲忽然说，刚才那个唱戏的，嗓子不错。他嗯了一声。走出医院大门，阳光有点晃眼。父亲说想吃碗面。他掏出手机搜附近的面馆，搜着搜着顺手点开一个搞笑视频，自己先笑了。父亲问笑什么，他把屏幕转过去。两个人在路边站着看完，父亲也笑了。然后他们去找面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