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检单上的那个箭头让我决定出门走走

去年秋天拿到体检报告，谷丙转氨酶那一栏写着六十八，旁边一个向上的箭头。医生用笔尖点了点那个数字，说少熬夜，少喝酒。我点头，把报告折好塞进口袋。回家路上经过一家旅行社的橱窗，玻璃上贴着青海湖的照片，蓝得发假。我在那儿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进去问了一条线路。

出发那天是十月三号，火车票难买，只抢到硬座。车厢里挤满回家或出游的人，泡面味混着橘子皮的味道。对面坐着一个戴毛线帽的老头，他说自己去西宁看儿子，顺便转转塔尔寺。我问他去过青海湖没有，他说没有，这次也不打算去，太远，怕身体吃不消。我说我去。他看了我一眼，没再说话，低头剥橘子。

到了西宁是第二天中午。出站时风很硬，吹得人耳朵疼。我找了家小旅馆放下包，出门吃了碗羊肠面，汤上浮着一层红油。吃完沿着南关街走，看见一家药店，进去买了盒红景天。店员说提前吃才管用，现在吃也就是个心理安慰。我还是买了，出门就吞了一粒。街上有人裹着羽绒服，也有人只穿件卫衣，天光很亮，照得人睁不开眼。

第二天一早坐大巴去青海湖。车沿着青藏公路走，两边先是光秃秃的山，后来变成草场，草已经黄了，散着些黑牦牛。司机放了一路的花儿，磁带有点受潮，声音发闷。我旁边的座位空着，直到倒淌河才上来一个背包的女孩。她说自己从成都搭车过来，要去茶卡。我问她一个人不怕吗，她说怕什么，路上好人多。车又开了两个钟头，远远看见一线蓝，司机说那就是湖。

到了湖边我没去景区，沿着一条土路往没人的方向走。走了大概二十分钟，脚下变成碎石和干草，风把经幡吹得啪啪响。我蹲下来摸湖水，冰得刺手。有个牧民骑马过来，问我要不要骑一圈，三十块。我摇头。他就走了，马脖子上的铃铛响得很慢。我坐在石头上，把口袋里那张体检报告掏出来看了一眼，又折好放回去。湖面很平，云影慢慢移过去。

晚上回到西宁，去莫家街吃了碗酸奶，上面撒着芝麻和葡萄干。卖酸奶的老太太问我从哪里来，我说江苏。她说江苏好，她女儿在苏州打工。我吃完付钱，她多找了我两块，我退回去，她笑了笑。第二天我去了塔尔寺，人很多，酥油味很重。我没请导游，跟着人群走了一圈就出来了。回旅馆收拾东西时发现红景天还剩半盒，扔进了垃圾桶。火车票是晚上的，我坐在候车室里，把那张体检报告又拿出来看了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