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租前把最后一扇窗擦净，空房间亮得像一张没写过的纸

拖完最后一遍地，我把抹布晾在窗台上。地砖干了以后泛着灰白的光，墙角没有灰尘，衣柜门开着，里面空荡荡的。这个房间我住了两年，现在它回到我刚搬进来时的样子。房东说下午来收钥匙，我坐在唯一没搬走的塑料凳上等，忽然想起去年秋天从这儿出发去徽州的那趟旅行。那天也是下午，我背着包出门，房间比现在乱得多。

旅行从离开一个熟悉的地方开始。你锁上门，把钥匙塞进包底，然后坐地铁去火车站。一路上你看见窗外那些楼、那些树、那些走路的人，它们和你平时看见的没有两样，可你知道自己今天不是去上班。这种感觉很轻，像口袋里多了一张车票，走路时它蹭着你的手指。到了车站，人很多，你混在里面排队、安检、找候车室，没人注意你。这大概是旅行最舒服的一刻，你还没有到达，也还没开始惦记回去。

我那次去徽州，是想看秋天的塔川。网上说叶子红了，可我到的时候还早，山上绿多红少。我在村口找了家农家住下，老板娘给我一把钥匙，说二楼靠里那间。房间很小，一张床一张桌，窗外是棵柿子树，果子还没熟。我放下包就出去走，沿着田埂一直走到天黑。回来时老板娘在院子里剥毛豆，问我吃了没有，我说没有，她就多炒了个菜。那顿饭我吃了两碗米饭。

后来几天我去了宏村、西递，也去了几个不要门票的村子。游客多的地方我走得快，反而是在路边看见有人晒萝卜干、有小孩在写作业，我会停下来看一会儿。有一天下午我坐在桥上发呆，一个老头过来问我是不是画画的，我说不是，他说那你坐这儿干什么。我说看水。他说水有什么好看的。他走了以后我又坐了半小时。旅行里这种说不清楚的时间，回家以后反而记得最清楚。

回程的火车是晚上。我旁边坐了个年轻人，他从黄山下来，脚上全是泥。我们聊了几句，他说他辞职了，想先走几个地方再找工作。我说我明天要上班。他说那你今天还出来。我说对啊。后来他靠着窗睡着了，我看着外面黑乎乎的田野，偶尔有一两点灯光。到站的时候我叫醒他，他迷迷糊糊说了声谢谢，我们各自出站，再没见过。

房东来了，看了看房间，说挺干净。他把押金转给我，我把钥匙给他。他走了以后我又站了一会儿，窗外那棵玉兰树还在，叶子快掉光了。我想起住进来那天也是冬天，我拎着箱子进来，觉得这房间挺大。现在它又变大了。我关上门，把钥匙留在门锁上，然后下楼。走到小区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，那扇窗关着，和别的窗没什么两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