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车厅座椅上，人们如何打发时间

火车站候车厅的金属座椅总是冰凉的，尤其冬天。我坐下来，把背包搁在腿上。左边一个中年男人正用手机看短视频，声音外放，是那种夸张的搞笑配音。右边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凑在一起，其中一个举着手机，屏幕上是消消乐之类的游戏，彩色方块不断下落。对面一个老太太闭着眼，耳朵里塞着耳机，大概在听戏。没有人说话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小世界里。

那个看短视频的男人忽然笑出声，又赶紧捂住嘴。他看的是一条猫从桌上摔下来的视频，反复播了三四遍。我不觉得好笑，但他每看一次都笑。娱乐这件事很奇怪，同样的东西，有人觉得无聊，有人能笑到咳嗽。他划到下一条，是个吃播，一大盘红油面条。他看了十几秒，又划走了。屏幕的光在他脸上跳来跳去。

两个女孩的游戏似乎卡住了，其中一个把手机递给另一个，说：“你帮我过这关。”另一个接过去，手指飞快地划了几下，方块消掉一大片。第一个女孩“哇”了一声。她们之间没有更多对话，游戏替她们完成了交流。我想起小时候在候车厅，大家只能看报纸或者发呆，偶尔有人用收音机听评书，旁边会围一圈人。现在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块屏幕，娱乐变得很私人。

老太太忽然睁开眼，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。她用一根手指慢慢点开一个视频，是京剧《空城计》。诸葛亮在城楼上唱歌，她把音量开到最大。那个看短视频的男人皱了皱眉，但没说什么。两种声音混在一起，滑稽又和谐。娱乐的边界在这里模糊了，搞笑和戏曲都是打发时间的工具，没有人觉得谁比谁高级。老太太跟着哼了两句，又闭上眼睛。

广播响了，说某趟列车晚点四十分钟。候车厅里一阵骚动，有人叹气，有人站起来来回走。但大多数人只是换了个姿势，继续看手机。那个男人开始玩斗地主，出牌的音效很响。两个女孩收起了游戏，开始刷社交软件，偶尔给对方看一张照片。晚点这件事没有改变什么，娱乐像一层软垫，把等待的焦虑接住了。如果没有这些屏幕，四十分钟会变得很漫长。

我注意到一个穿工装的男人，他什么都没玩，只是盯着天花板。旁边的人都在忙，他显得很安静。过了几分钟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扑克牌，开始自己跟自己玩。他把牌分成两摞，翻一张，再翻一张，像在算二十四点。没有人看他，他也不看别人。娱乐不一定要热闹，有时候一个人和一副旧牌就足够了。候车厅的灯很亮，照着他手里的红桃和黑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