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伞架边的那场临时比赛

自助取款机旁的雨伞架是铁皮焊的，漆掉得厉害，露出底下锈红的颜色。那天下午雨刚停，架子上还挂着三把湿伞，水珠顺着伞尖往下滴，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。我取完钱转身，看见两个穿校服的男孩把书包往伞架边一靠，从里面掏出个瘪了的排球。他们拿脚踩着球往地上拍，球弹起来歪歪扭扭，撞到取款机的玻璃门上，发出闷响。其中一个说，这球没气了。另一个说，没气也能颠。

他们真就颠了起来。球瘪，落点全凭运气，脚背一碰就往外飘。瘦的那个追着球跑，运动鞋踩在水洼里，溅起的水点子沾到裤腿上也不管。胖的那个站在原地用膝盖顶，顶两下球就滚到路边，他小跑着捡回来，喘着气说，比体育课累。自助取款机里传出点钞的声音，混着他们数数的动静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数到十七的时候球卡在伞架两根铁条中间，两人笑弯了腰。

雨又开始下了，细细的，斜着飘进来。他们把书包挪到取款机檐下，球也带过来。瘦的那个用校服袖子擦了擦球面，说，我爸说他们小时候在弄堂里踢球，球门是两堆砖头。胖的说，我们小区地下车库倒是能踢，就是老被保安赶。他们商量了一会儿，决定用伞架当球门，两根铁条之间正好一个球宽。规则是射门必须贴地，球不能高过伞架最下面那根横梁。

于是雨里多了两个来回跑的身影。球还是瘪的，踢出去软绵绵的，守门的人用脚一挡就停住。瘦的嫌不过瘾，把球捡起来往地上砸，想让球鼓一点，砸了十几下，球确实圆了些。再踢的时候有了点力气，球撞在伞架上，铁皮嗡嗡响。胖的喊，你轻点，别把架子踢散了。瘦的说，散了更好，散了我们就能进球了。这话被风吹得断断续续，传到取款机这边只剩几个字。

一个阿姨撑着伞来取钱，绕开他们走。她输密码的时候，球滚到取款机下面，瘦的趴在地上伸手去够，摸了一手灰。阿姨低头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取了钱就走了。胖的把球接过来，在裤子上蹭了蹭，说，继续。他们又踢了大概二十分钟，直到瘦的家长骑电动车来找。书包往肩上一甩，球塞进车筐，人坐上去，湿漉漉的鞋踩在踏板上。胖的一个人对着伞架站了会儿，把球捡起来夹在胳膊底下，慢慢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
伞架还是那个伞架，三把伞早就被主人取走了，只剩铁条上挂着几滴水。取款机又响起点钞声，一个穿工装的男人走进去，插卡，取钱，离开。他大概没注意到伞架底下有块地砖比别处干净些，那是球蹭来蹭去磨出来的。雨停了，云裂开一道缝，光斜着打下来，照在湿漉漉的铁皮上，亮了一小片。刚才那场没有裁判、没有边界、球门随时可能散架的比赛，就这么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