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场到达口那排举着接机牌的手

凌晨两点，国际到达口的自动门开了又关。十几只手举着牌子，纸板上的名字被记号笔涂得歪歪扭扭。有人举着手机，屏幕亮着，上面是接机人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。接机的人伸长脖子，在推着行李车的人群里寻找那张只见过照片的脸。这种寻找的方式很快会变成历史。就在去年，某机场测试了一套人脸识别接机系统，亲属的照片提前上传，摄像头扫描到达旅客的面部，匹配成功后，出口的屏幕会显示名字和汇合点。手举牌子的动作里面有一种很原始的确认，举牌的人怕对方看不见自己，到达的人怕错过举牌的人。科技试图删除这个互相寻找的环节，把接机变成一次机器确认。但那些凌晨两点还举着牌子的人，大概不会在意技术提供了什么替代方案。

手机地图的步行导航精确到米，可到了商场里面就失灵了。GPS信号被混凝土和金属骨架挡住，定位点开始漂移，箭头在屏幕上转圈。室内定位用的是另一套办法，蓝牙信标贴在店铺天花板上，每秒钟广播一次自己的位置，手机收到信号后算距离，三个信标就能确定你在哪条过道上。商场想用这个技术推送优惠券，你走到奶茶店门口，手机弹出第二杯半价的消息。精度在提高，从十米缩到三米，但人的位置不只是一个坐标。你站在扶梯口犹豫是上楼还是下楼的那几秒钟，系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。

高铁的受电弓和接触网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。列车跑到三百五十公里每小时，受电弓滑板蹭过接触网导线，接触压力要保持在七十牛左右，太大磨损导线，太小会离线产生电弧。车顶的摄像头盯着受电弓的状态，图像传回车厢，算法判断滑板有没有裂纹。这个检测以前要靠停车后人工爬上车顶去看。现在列车进站停稳之前，数据已经传到了检修组的平板上。摩擦和电弧都还在发生，只是有人提前知道了哪块滑板该换。

深海探测器下潜到七千米，舱内三个人挤在直径两米的球体里。外面的水压相当于把一辆卡车压在一个指甲盖上。声呐每隔几秒发一次脉冲，回波在屏幕上画出海底的地形。锰结核铺在平原上，像一地黑色的土豆。机械臂伸出去抓取样本，液压关节里的油在低温下变得粘稠。舱内温度降到十度以下，三个人裹着毯子看屏幕。声呐图像里有一条信号突然消失，那是探测器自己发出的脉冲被海底的某个凸起挡住了。他们记下坐标，继续往前。海底没有路标，声呐就是他们的眼睛。

医院的病理科，切片扫描仪把玻璃片上的组织变成数字图像。一张切片在四十倍物镜下要拍几千张照片，再拼成一张整图。文件大小超过两个G，医生在屏幕上放大缩小，找癌变的细胞。算法先筛一遍，把可疑的区域框出来，医生再看那些框。算法训练用了二十万张标注过的切片，准确率能到百分之九十五。但剩下的百分之五里面，有假阳性也有漏掉的。医生不依赖算法做最终判断，他们用自己的眼睛再看一遍。扫描仪还在嗡嗡响，切片一张接一张地进去。

卫星在天上飞，地面接收站的天线跟着转。一颗低轨卫星过境的时间只有十分钟，数据要在这十分钟里传完。天线指向卫星，频率要对准，信号里夹杂着宇宙背景辐射的噪声。地面站的工作人员盯着信噪比曲线，看到一条陡升的线，说明信号锁定了。数据流里是海洋水色、大气气溶胶、地表温度。这些数字落在硬盘上，再分发给各个实验室。卫星继续飞，下一次过境在九十分钟后。天线转回待机位置，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