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前一天的文具店里，货架被翻得乱七八糟。包书皮的塑料膜散了一地，几个小孩蹲在角落里挑橡皮，家长举着老师发的清单来回找。收银台前排着长队，有人抱怨晨光的水笔又涨价了。我挤出门的时候，看见隔壁旅行社的玻璃窗上贴着淡季机票的广告，飞昆明比高铁还便宜。那一瞬间，文具店的胶水味和旅行社门缝里透出的冷气混在一起，忽然让我想起去年秋天在滇池边上吹的风。

那次去云南是临时决定的。朋友说机票便宜，不去可惜。我们连攻略都没做，订了昆明进出，中间怎么走全凭当天心情。结果落地长水机场已经是晚上十点，坐地铁进城，在塘子巷附近找了家还在营业的米线店。老板娘端上来两碗滚烫的汤，嘱咐我们先下生肉片，再放韭菜。那碗米线吃得满头大汗，回酒店的路上看见街边梧桐叶子落了一地，才意识到已经是秋天了。第二天睡到自然醒，买了张去大理的动车票，座位靠窗，一路看着云从山腰升起来。

到大理之后没去古城，直接坐公交去了才村码头。洱海比想象中安静，岸边有人在钓鱼，有人推着自行车卖烤乳扇。我们租了两辆旧自行车，沿着环海西路骑了大概十公里。路上经过一片荷塘，荷叶已经枯了大半，剩下几朵残花立在风里。骑累了就停在路边喝水，看远处苍山的云慢慢变厚。傍晚回村口吃了一顿酸辣鱼，鱼是现杀的，锅里还放了木瓜片。那顿饭吃到天全黑，蚊子多起来，老板点了盘蚊香放在桌下。

从大理去丽江坐的是绿皮火车，车厢里挤满了背包客和本地人。对面坐着一个纳西族老太太，带着一筐自家种的石榴，非要塞给我们两个。火车开得很慢，沿途停了好几个小站，每次开门都有人扛着麻袋上下。到丽江已经下午了，没进古城，住在忠义市场后面的小旅馆。晚上去市场里吃烤饵块，摊主是个年轻姑娘，一边烤一边跟我们说哪家鲜花饼是现烤的，哪家是批发来的。第二天清早去黑龙潭，潭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硬币，远处玉龙雪山被云遮了一半。

回程那天从丽江飞昆明，再转机回家。在长水机场候机的时候，翻手机相册，发现拍得最多的不是景点，是路边的小吃摊、火车窗外的田野、旅馆窗台上的猫。想起在才村码头那天，自行车链条掉了，蹲在路边修了半天，手上沾满油污。后来一个当地大叔路过，用方言说了句什么，我猜是让我把后轮螺丝松一松。他帮我把链条装回去，摆摆手就走了。这些零碎的片段拼在一起，比任何一张门票都记得清楚。

所以每次路过开学季的文具店，看见那些为开学忙碌的人，我都会想起旅行出发前的那种状态。买本子、买笔、把书包清空再装一遍，像是一种准备，又像是一种告别。旅行也是这样，收拾行李的时候觉得什么都用得上，真到了路上才发现大部分东西根本没打开过。那些没打开的东西，和没去成的景点一样，成了下次再出发的理由。文具店的货架很快会被重新摆满，旅行社的广告也会换上新一季的价格，日子就这么往前走着。